作为中国第一个国家级高新区、第一个国家自主

日期:2019-10-14 19:58

  70年走来,中关村超越了地理概念,成为一个符号、一个品牌、一种精神象征。

  1949年新中国刚成立,海淀被规划为首都的“文教区”。清华、北大、中科院等科教领域的排头兵,开始在“中官屯”的旷野里落地生根。

  1953年,以中科院近代物理所科研楼(原子能楼)竣工为标志,中关村开启了“科学城”时代。之后,钱三强、王淦昌、邓稼先、于敏等顶尖精英汇聚于此,成就了“两弹一星”的旷世伟业。

  一批科研院所围绕此地、开枝散叶,涌现出一大群新中国现代科学的奠基人。待到70年代末,中关村已聚集了一流高校30多所、科研院所130多家,成为中国真正的“科技心脏”,人才密集度不逊于硅谷。

  1978年,在美国访问的核聚变专家陈春先,脑海中浮现的正是这样的“中关村”。

  这一年,他沿着波士顿128公路、旧金山硅谷走下来,看到的是数千家由教授、大学生、工程师创立的公司,以及由它们构筑的高科技产业集群。

  一位美国教授创立的20人的永磁体小公司,就能为NASA和全球核实验室供货。科技与商业的高度协同,爆发出强大的生产力。

  1980年,陈春先在向中科院、北京科协的听众讲述“访美报告”时,豪气冲天地宣布:要亲自创办一家“硅谷公司”。他定下一个“二不四自”原则:不要国家拨款、不占国家编制,自由组合、自筹资金、自主经营、自负盈亏。

  但在当时,全中国都没这个先例。陈春先开公司的报告打到物理所,结果石沉大海。

  而在“访美报告”现场,北京科协咨询部负责人赵绮秋被陈春先圈了粉。她清楚知道,这个“公司”开不成。不过她有一个“曲线救国”的计划:

  陈春先凭借等离子体学会副理事长的身份,可以搞个“服务部”,由北京科协出批文、出经费,再到公安局刻公章、银行开账户。

  1980年10月23日,陈春先等人把物理所一间废弃仓库收拾出来,成立了“服务部”。这一天,被公认为中关村的“公司诞生日”。

  而陈春先“腐蚀科技队伍,侵占公共房屋”的“小报告”,也打到了物理所领导那里,证据是:每个扫仓库的人都多领了5块饭钱。

  他跑美国、倒芯片,造出一批核聚变电源开关,狠赚了3万块;又办起培训班,向待业青年传授电子技术,成为日后“电子一条街”的“黄埔军校”。

  风言风语多起来。说服务部“损公肥私、吃里扒外”者有之,批评陈春先等人“不务正业,歪门邪道,腐蚀干部”者有之。很快,上级决定对服务部立案调查,诽谤、查账、被拘接踵而来。很快,服务部的上百人一哄而散。

  好在,陈春先的遭遇被新华社发现,并登在了直呈中央领导的机密内参上。随即,审查被制止,服务部的做法赢得了中央的赞赏。

  1983年4月,陈春先干脆胆子再大一点,创立“华夏新技术开发研究所”及下辖的“华夏电器公司”,彻底冲破了体制阻碍,成为了中国第一家“技工贸”企业。

  此后,他又创办了20多家公司,历经项目失败、贸易纠纷、非法拘役等无数磨难。非但没能积累起财富,还因下海失去了体制内的福利待遇,晚景凄凉。

  2004年8月10日,70岁的陈春先溘然长逝。他捐出眼角膜,留下了把“光明留给后人”的遗愿。这位打破时代坚冰的“中关村第一人”并不富有,却以过人的勇气和智慧,照亮了中关村的未来之路。

  1982年底,中科院计算所一次会议上,“”王洪德突然拍案而起:“如果聘走不行,借走!借走不行,调走!调走不行,辞职走!辞职不行的话,你们就开除我吧!”

  1979年,王洪德曾在中科院计算所知青社拉起一支人马,专做计算机房工程安装。结果,一年大赚60万,轰动了中科院,也引来了工商局和纪委的审查。

  他声泪俱下地“交代”:“我们这些新产品,都是填补国家空白的,不然就要从国外进口。既创造了效益,又解决了知青就业,我何罪之有?”但纪委坚持追究到底。

  1983年8月,46岁的王洪德忍无可忍,怒创“京海”。他从知青社借款1万,刚在银行开了户,就接到北大一个计算机房改造项目。一群中字头的大牌公司都来竞标,北大却只相信王洪德。

  这个项目让京海大赚9万块,从此大订单接踵而来。1987年,京海总产值突破1.3亿,坐上了中国机房行业的头把交椅。

  陈春先、王洪德的创业壮举,让中科院计划局和海淀区也心痒难耐。很快,它们从“新菜田改建基金”中刨出10万块,创立公私合办的“科海”。

  创立科海的初衷,是希望把中科院的科研成果,放进海淀区的企业推广应用。当年,科海推出了中国最早的电脑汉字装置、空气加湿器、财务管理系统等,夺得了不少中国第一。但这些新技术,市场转化的成功率并不高。

  但京海、科海的试水,让更多人的心思活泛起来。一批科研人员和海淀区四季青乡一拍即合,决定合作。

  1984年5月16日,“四通”在四季青乡会议室宣告成立,乡里出资2万,由著名经济学家于光远担当名誉董事长。“四”取自四季青,“通”有“四通八达”之意;英文“Stone”意为石头,有人解释为:干好了成钻石,干不好就甘当铺路石。

  四通的第一笔生意,来自中科院计算中心一批日本打印机,它们打不了中文,形同垃圾。但四通花400块请了个程序员,编了套打印中文软件,让这批打印机满血复活,结果大赚20万。

  沿着这个思路,四通发现,单位买电脑大都用来打印。“电脑+打印机”的组合要5万块,要是能造出便宜的打印一体机呢?

  1985年,四通MS-2400中英文打字机问世,一帮没怎么见过钱的科技工作者卯足劲开出八九千块的高价,都挡不住汹涌的订单。这一年,公司狂赚3000万,转年营收破亿。

  鼎盛时代,四通纳的税占据中关村的半壁江山,其他企业在它面前都黯然失色。人民大学南侧立交桥,至今以“四通桥”命名,足见其当年荣光。

  但1997年,四通遭遇一场金融诈骗,2002年才走出困境。之后,投新浪、搞地产、接盘脑白金,最终在时代的大潮中光彩不再。

  一度能与四通同台共舞的,是信通。这是中关村第一家股份制企业,由中科院计算所、科仪厂、海淀区各投100万,于1984年11月开业。

  中科院计算所的抗干扰稳压电源,曾荣获科学大奖。信通最早将其产业化,从而赚到了第一桶金。

  当年,它最早请动倪光南生产了100块汉卡,并约定与计算所五五分成。结果,计算所卖出93块、信通只卖出7块,计算所据此要分大头,信通坚持对半分。

  这样的短视,让计算所再也不肯与之合作。而倪光南的汉卡技术,最终成就了联想的伟业。

  此后,信通业绩一度冠绝“两通两海”。但在90年代初,因为一桩7000万的走私大案东窗事发,信通在中关村第一个轰然倒下。

  受到陈春先的创业事迹的鼓舞,柳传志也萌生了创业念头:“憋得太久,机会来了,特别想干事!”

  1984年10月17日,“联想”在计算所一间尘土飞扬的传达室中成立。公司的全部家当,只有两三个长条凳、办公桌和20万开办费。

  这年,中科院财政拨款锐减20%,预计5年后全部取消,计算所1500人吃饭要成问题。而“两通两海”,正在外头赚得风生水起。大家七嘴八舌,觉得当务之急是赶紧挣第一笔钱。

  据“可靠”消息,在遥远的“江西妇联”一位妇女手里,有一批彩电要出手。这种紧俏货,一台到手就能净赚上千,这伙没做过生意的知识分子马上冲了过去。柳传志千叮咛、万嘱咐要先验货、后给钱,结果出差的人还是被骗走了14万。安博电竞

  被骗的柳传志,完全不知道如何反败为胜。他没有任何办法,只好带着人在路边摆摊卖电子表、旱冰鞋、运动衫,好把窟窿堵上。

  “两通两海”一年赚千万,40岁的自己摆地摊。这不是一件光彩的事,但柳传志咬着牙干了。就算当时心再大,他也不敢想象20年后自己会把“蓝色巨人”的全球PC业务买下来。

  无意间,中科院拯救了这支哀兵:院里进口了500台IBM电脑,准备配给各科研院所。柳传志得到消息、撂下摊子,直扑中科院设备司,把电脑的验收、培训、维护业务抢到了手。一伙人肩挑手扛蹬三轮,靠这笔业务挣到了70万。

  1986年,倪光南的联想汉卡已经卖疯,而“中国第一程序员”求伯君,才刚刚来到中关村。他先进四通,后入金山,历经三次肝病爆发,却在病床上凭一己之力做出WPS,横扫中国的文字软件市场。

  之所以这么玩命,只因他认准一条死理:“世界上没有哪个民族,愿意把作为信息产业灵魂的软件产业,完全建立在他人的智慧上。”

  1988年,被柳传志“忽悠”进联想的郭为,先琢磨出“人类失去联想,世界将会怎样”的广告词,又把登在《人民日报》上、联想汉卡荣膺的国家科技进步奖“二等奖”,生生改成了“一等奖”;同年进联想的孙宏斌,还在柳传志调教下“校正”山西口音,两年后却被送进了班房;而真正执掌未来联想的人,还在中科院自动化所赶毕业论文。

  这一年,身在国务院机关事务管理局的王文京,在柳传志创业事迹的感召下,扔掉了“金饭碗”,扎进了中关村。他和搭档苏启强用5万块创立的“用友”,如今已成长为亚太地区最大的企业服务提供商。

  1993年,他与王文京分道扬镳。一年后,他用王文京倾囊回购股权的钱,创办了正版连锁的“连邦软件”,在无数抱小孩的妇女问你“要光盘吗”的中关村,活成了一股清流。

  1995年,瀛海威将“中国人离信息高速公路还有多远,向北1500米”的广告牌竖起,宣告互联网时代降临中关村。

  这一年,搞出“中国黄页”的马云,来到瀛海威朝圣,拜会偶像张树新,却只受到会面半小时的接待。出来后,马云凝望着瀛海威的广告牌说:“如果互联网有人死,张树新一定比我死得更早。”

  而人们对互联网的直接感受,更多来自煤矿工人王跃胜的飞宇网吧。大学生在网络和游戏面前彻底沦陷,巅峰时,1800台电脑日夜收割,成就了中关村“飞宇网吧一条街”的盛名。

  这一年,求伯君的北京金山正直面生死。此前,他全力开发、挑战微软的办公软件“盘古”遭遇重创,即便变卖别墅也无力回天。关键时刻,联想注资900万美元,才让金山绝处逢生。

  入主金山的杨元庆踌躇满志,并与求伯君一并慧眼识珠,将金山总经理的大任授予雷军。此时的雷军,正盘算着用15万买下张小龙的FoxMail,却被总经理的任命搞得诸事缠身,最终与日后打造出微信的张小龙失之交臂。

  这一年,“方正最好程序员”周鸿祎,刚把“方正之花”胡欢娶进门,就不管三七二一地创立了“3721”。此后20多年,“红衣主教”跟互联网圈所有精壮男人斗了一遍,却矢志不忘创业年代的夫人感言:“你去做吧,我打工挣钱供你吃饭。”

  还是这一年,清华留美博士张朝阳,把搜狐和风险投资这个“新物种”,一并带进了村。

  1999年,李彦宏正在旧金山走街串巷拉风投。期盼100万美元创业的他,却被人强塞了120万美元。是年圣诞,北大资源宾馆挂出了“百度”的牌子。

  也是这一年,苏启强把连邦软件的加盟商王峻涛(网名老榕)请到中关村,搭建起著名的电子商务网站“8848”。此前,老榕一篇《大连金州没有眼泪》的网文,曾赚得全国网友泪目,顺手就带火了一家日后名为“新浪”的网站。

  马云也结束了在北京的抑郁踌躇。他回到杭州,创办阿里巴巴,却并不知道怎么活下去时,2000年,8848的交易量已高达26亿,几乎实现了对中国电子商务的垄断。但后来,8848分崩离析,马云真的把万吨巨轮推上了珠穆朗玛。

  多少人曾大胆设想,倘若8848成功,今天的阿里又将何去何从?也曾不断追问:为什么8848没成,马云却成了。

  2010年,做投资的苏菂感觉到,在广袤的大北京,看投资项目已然成为一项体力劳动:每天大部分时间在路上,看三四项目算高效。

  被电商打得凄风萧瑟的中关村海淀图书城,落入了苏菂的法眼。他特别中意一家面积大、风水差、干啥啥不行的大网吧,改造成了车库咖啡。

  “车库”源于缔造出谷歌、微软、YouTube的美国“车库文化”。苏菂的雄心很大,希望这里能诞生出未来中国最伟大的公司。

  走进一楼,人们先要穿过一段漆黑的走廊;再上二楼,才见豁然开朗,隐喻着创业的晦暗曲折。因为偏僻,所以便宜;但苏菂更深的想法是,希望过滤掉情侣、散客,专注为创业者服务。

  万事俱备,万事开头难。800平的地方空空如也,苏菂于是抓了个熟人团队来暖场。这支创业团队穷得底朝天,借着开业酬宾,喝了15天免费柠檬水,一杯咖啡都没点。

  眼见着车库咖啡和创业团队都要黄,苏菂请动了新浪前CEO、DCM联合创始人林欣禾来掌眼。在苏菂的引荐下,这支PPT都没有的创业团队,拿下了林欣禾投的200万。

  没资金、没背景的创业者,很快发现了车库咖啡的妙处。点杯20元咖啡,就能享受一天的办公环境和1G极速网络;再交30元,还能在沙发上过夜。一支5人团队驻扎在此,办公“月租”只要3000块。在寸土寸金的中关村,这就是白菜价。

  人越来越多,中关村管委会和大企业也积极响应。通过车库,创业团队注册公司能走绿色通道;另外,微软给3年正版,阿里给免费云存储,农行有综合金融服务……一连串“福利”算下来,车库能提供300多项创业综合服务。

  扎堆的创业团队,成功吸引了200多家风投机构。雷军、徐小平(真格基金)、王京(险峰华兴)、刘一昂(清科创投)等大佬,曾在此定期出没。而滴滴、ofo、大姨吗、魔漫相机等知名创业企业,都曾在车库咖啡孵化成长。

  于是,3W咖啡、联想之星、36氪等40多家孵化机构开始入驻,成为创业者的领路人;形形色色的创业者游走于此,混圈子、见名人、谈项目、做路演,个个梦想变身独角兽、颠覆BAT,还造就了这里特有的“21岁创业现象”。

  不论是勤恳创富的,还是敲钟套现的,大都在游艇香槟的快意人生中感觉不兴奋、不刺激。于是化身投资人、冲进咖啡馆,哭着喊着投入了新经济大潮。他们的冒险经历、知识阅历、精神魅力,和磅礴的资本一道,注入了创新企业的精魂里。

  前些年,O2O、P2P、大数据、移动互联网还是风口;转眼间,VR、AI、区块链、无人驾驶又成热门。资本寒冬来了又去、创业咖啡热了又凉,这条大街的深度,已远远超越了200米的表象,不仅成了中国创业创新的风向标与温度计,更将中关村的创业精神辐射到了全世界。

  今天,从北京地铁4号线“中关村站”出来,步行到创业大街,你便能仰望一部中关村的变迁史。

  海淀大街路口,依然矗立着中关村第一代企业的标杆四通大厦;往北路过海龙大厦、鼎好商城,电子卖场已人潮散尽,却涌入了旷视、地平线等一大批科技创新企业;西面的创新大厦、理想国际大厦,见证了百度、新浪、爱国者、ofo等知名企业的来来去去;拐进创业大街,车库咖啡的氤氲里,涌动着中关村的无限未来。

  不远处的知春路,更是中国互联网的时代缩影。用友、新浪、美团、头条,皆出于此;雷军入金山、投凡客、创小米,辉煌沉浮数十年,都没离开这块巴掌大的地方。

  这里,诞生了中国第一台电子计算机(103机)、第一个托卡马克装置(6号)、第一块汉字装置、第一个汉字激光照排系统、“中国第一输入法”(五笔字型)、第一款中文字处理软件(WPS)……

  此外,中国第一家民营科技企业、第一家赴港上市的民营IT企业、第一家不核定经营范围企业、第一家无形资产占注册资本100%的企业、第一家有限合伙投资机构、第一家科技担保公司……都在中关村孕育、成长。

  作为中国第一个国家级高新区、第一个国家自主创新示范区、第一个国家级人才特区,“一区十六园”的中关村,活成了中国科技创新的一面旗帜。

  这里汇聚着1万天使投资、2万创新企业、3万海归人才,贡献了北京四分之一的GDP,企业总收入突破5万亿;其中,包括340多家上市公司、70只“独角兽”,占据中国“独角兽”企业的半壁江山。

  2018年,中关村的专利申请量突破8.6万件、拥有有效发明专利9.9万件,被美国《福布斯》誉为媲美硅谷的“全球最大科技中心”。

  大批科技企业群星闪耀:紫光、寒武纪、华捷艾米的5G、AI、AR芯片,商汤、旷视、地平线的智能识别,百度、驭势科技的自动驾驶,百济神州的抗癌新药,京东方的柔性显示屏……正日新月异地改变中国科技产业的面貌。

  英特尔实验室、Plug&Play等国际孵化器,正在中关村加速聚集、快速发展;中关村的海外孵化器,则直接走进了美国硅谷、德国柏林、加拿大渥太华、以色列等创新中心,直接串连起全球资源,实现了海外项目就地考察、就地孵化。

  70年走来,中关村超越了地理概念,成为一个符号、一个品牌、一种精神象征。

  不论是老一辈科学工作的务实求真,还是新一代创业者的百折不回,那种追求卓越、奋发图强、科学报国的精神,已融入中关村宝贵的血脉,代代相传。

  《当代北京中关村史话》,柯小卫著,当代中国出版601949股吧)社出版《中关村笔记》,宁肯著,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出版